一個哺乳動物的筆記- 怪怪作曲家薩蒂 (下)

Sherry 謝世嫻

文/ Sherry 謝世嫻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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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《哺乳動物》 抨擊主流與傳統

薩蒂會寫出《三首梨型小品》如此極具“古典”形式的作品,要歸功於德布西。話說德布西曾經譏笑薩蒂曲子沒有形式(form), 因此薩蒂一氣之下便提筆證明。


對德布西,薩蒂是又愛又恨 ,對於德布西總是不盡餘力的推崇薩蒂作品,薩蒂很是感激; 但學院派的繁複孺節、輕蔑薩蒂之態,及德布西身為舊勢力的代表,薩蒂卻非常不是滋味。因此,薩蒂的文筆總是参雜著又褒又貶的矛盾風格。 


在薩蒂的文學繪本 -《一個哺乳動物的筆記》(A mammal’s notebook)中,他這麼描述德步西: (筆者譯)

 

『在這摩登年代許多偉大的音樂家中,德布西算是具有驚人影響力與直接深度的少數之一。他的到來造成某些人的不悅,但其他人的歡喜。這些 “其他人“是社會的少數份子,而 “某些人“則是普羅大眾。想當然爾,“其他人“獲得最後勝利,他們的前衛思想終究戰勝 “某些人“的迂腐陳舊…。』

 

這段話雖是正大光明的恭維德步西,事實上薩蒂更在暗示自己也被 “其他人“少數份子推崇。但下一段話就有點酸了:

 

『在1884 年德布西因 《牧神的午後》一曲而贏得羅馬大獎 (註 : Prix de Rome,當時法國音樂院頒發予作曲家的最高榮譽)- 一個終結他鑽研作曲,並遣送他去“永恆之城”待上一陣子的獎項 …。 對此事件,個人愚昧認為,這個大獎將帶給德布西十分負面的影響,並如劇毒般深深刺傷德布西最崇高珍貴的部份。』

 

 

在這兒,薩蒂表明對法國音樂制度感到不以為然,不知是真正替德布西惋惜,還是因薩蒂本身到中年才被主流接受(薩蒂等到40歲才終於從巴黎音樂院畢業),因而 產生酸葡萄心理?


 接下來的部份,薩蒂從德布西承傳母親的長相、火爆脾氣、溺愛蕭邦、和德布西首次見面的情景等都有鉅細靡遺的描述。雖然整篇文章看似滿滿讚美之語,但薩蒂總 會在後發表 “個人愚見“,順道抨擊譏諷當代制度,令人無法完全相信他的由衷讚賞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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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法國印象派作曲家德步西 (Debussy),薩蒂的假想敵。





樂評與畜生   是褒還是貶?

 

除 了寫作罵人,薩蒂也是個演講高手。他曾演講過兩個有意思的題目: 一是《畜生的智商與音樂性》(Intelligence and musicality among animals),另一則是《讚揚樂評》(A eulogy of critics)。


若把兩篇拿起來朗讀,就會發現薩蒂其實將樂評與動物劃上等號。《畜生的智商與音樂性》文章中出現這麼幾段:

 

『動物(畜生) 的智商在此不須討論,但為何人類要強制壓諸中庸不完整、服從命令似的制度在這些動物身上呢? 連一個小孩字都不願獲得這種教育- 而他畢竟是對的。…世上有少數動物能享有似人類的教育; 唯有狗、驢子、馬、鸚鵡、黑鳥曾有機會獲得所謂的 “教育”,之後就任他們自己撫養長大。如果你把這種 “教育”與人類的大學制度相比,你就會發現一切都是徒勞: 你無法擴大動物的知識見解,尤其這些都是從勞力與親身體驗獲得而來。』

 

可以看出,在此薩蒂將“人類“比喻為傳統主流、社會標準、或樂評(代表學術標準),而先天有領悟力的畜生,卻無法按照自己的生存本能過活,反而要屈就於人類設定的標準。對此違反自然法律的人類動作,薩蒂心生不滿。在《讚揚樂評》演講開場時,薩蒂就毫不客氣的提醒大家:

 

『去年我曾演講過《動物的智商與音樂性》,今年我則要《讚揚樂評》,事實上這兩個話題是大同小異。…樂評並未獲得他們應得的名氣,因為人們其實真不了解他們的成就與能力。簡單的說,樂評被大眾誤解為畜生,雖然像它們(畜生)一樣,樂評還是有所用處..。』

 

 

看到這裡,可想薩蒂當時樹敵多少。若19世紀的樂評家聽完這段話還不心臟病發、氣急敗壞,那他們恐怕如薩蒂所願 – 智商是比動物還低了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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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rik Satie- Whether you like it or not(薩蒂- 管你喜歡與否)

 

在 薩蒂半百年的音樂生涯中, 他所發生過的荒謬軼事可寫完一整本厚重小說,此短篇文章實在不足以道盡薩蒂的個人魅力。


這個極富爭議性的音樂家,更進一步引領20世紀的劇作家、插畫家、 詩人、哲學潮流。雖然贏得當時不少掌聲,但在一票 “其他人“粉絲面前,薩蒂其實面對著更多當代的 “某些人”- 傳統與主流。 我們不需深入探討薩蒂到底是為不同而不同,還是天生的怪異論調, 重要的是, 接受或奉承主流是一件容易的事,而薩蒂則是花盡畢生操縱”主流與反潮“,挑戰傳統制度的極限。


以19世紀的眼光來看,他絕對是個不討人喜愛的異類- 他的音樂太實驗、反潮,概念過於新穎,因此同代的人不理解、也不願理解。但百年後的今天,越來越多人去接受他的藝術價值。誰知這個與世不同、個性衝突的反 潮作曲家,不能在現代21世紀的社會引領風騷! ? 主流與反潮,唯有歷經鉛華,才能通過考驗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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