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之祭》與香奈兒的激情

Sherry 謝世嫻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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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Sherry 謝世嫻  

 

古希臘哲學家亞理斯托德(Aristotle)在《德行理論學》(Doctrine of Ethos) 表達其著名思想:“音樂中模擬的憤怒、和善與愛,能引起人類有同樣的情緒。


好的音樂令人清高正直,壞的音樂則令人邪惡、心生恐懼、引入歧途。亞理斯托德與柏拉圖(Plato)因此建議年輕人慎選音樂。

 

音樂也分天使與魔鬼- 近朱者赤、近墨者黑

這席話推動了西方兩千多年的音樂,不僅促使神樂(sacred music)的蓬勃發展、提倡理感平衡的啟蒙(Enlightenment)與文藝復興運動,還開啟了西方和絃理論。


當時的人尋求“優美悅耳“,因此大量運用3度與6度音程,而刺耳的增4度則被視為”魔鬼”遭到教會禁用(直到後來18、19世紀音樂日漸繁複,增4度、減七和絃等不再被視為邪惡音樂,而被作為高潮、堆砌戲劇的好手法)。


這種”近朱者赤、近墨者黑”的道德思想一直跟進歷史,從貝多芬的《悲愴》、《英雄》首先令人震驚的手法,到後來浪漫派《崔斯坦與伊索德》的床戲高潮、驚世駭俗的裸體又愛割頭的惡女《莎樂美》、白遼士《幻想交響曲》中的飛舞女巫等。


都是在打破形式與禁忌,以表人性真實- 雖說這些都在一個既定的曲式體系下,並且可被寬恕的範圍內。 但是,史特拉文斯基的《春之祭》可就沒這麼幸運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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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場災難: 歪著頭、僵著四肢抖跳的《春之祭》

 西方樂史中首次發生無法容忍,並以暴力結束的音樂會,是在1813年的巴黎上演。


5月29日,香麝麗榭劇院內聚集紳士名流、樂評藝術家,全為兩大俄國才子-作曲家史特拉文斯基(Igor Stravinsky)和編舞家尼金斯基(Vaslav Nijinsky)的新作《春之祭》(Le Sacre du Printemps)慕名而來。


當時觀眾並不知道他們將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震撼。 在黑暗音樂廳裡,《春之祭》先由一陣悠揚的巴松管旋律吹起,緩慢自由,有印象派的影子,卻又詭譎。


而後,在分歧多聲部的木管樂器中,這股自由詩意逐漸堆起,幾種旋律拼貼交集,音樂開始慌張不安,但瞬間又回到平靜。


終於,當齊奏的弦樂到達高潮時,幕簾突然掀開,舞台上呈現的是幅驚恐卻不得避免的畫面: 一群身穿獸皮、臉部慘白的長老村民,將一個少女圍在中央,全體歪著頭、僵著四肢,隨著節奏劇烈的樂團抖跳出畸形怪誕的舞步。


樂團一下子從木管旋律跳到弦樂,又從混亂中返回整齊劃一、卻漸瘋狂激烈的節奏。 起先僅能在座位上不安挪動的紳士,如今終於受不了奪門而出。


某些人大暴粗口,反對高度文明被低俗野蠻吞噬,某些則報以掌聲,並回噓不懂欣賞的觀眾。就這樣,舞台上演恐怖戲碼、而台下則是摔椅子、打群架。


劇院老闆以開關大燈來控制場面,但失控人羣早已無暇聆聽。最後大批警察入內維持秩序,整場首演才以災難結束。

 

《春之祭》挑戰人心深處的邪惡感

為什麼當時歐洲人無法接受《春之祭》? 1903年他們不早也看過 《莎樂美》首演的裸體與割頭場景嗎? 


我想是史特拉文斯基的表現主義太逼真,也高估文明人的包容力了。當時歐洲雖有無調性作曲家荀白克(Schoenberg)、畫家孟克(Munch)等表現主義大師竄起。


但看慣優雅唯美的芭蕾舞《天鵝湖》、《睡美人》、《羅密歐與茱麗葉》的歐洲人,怎能將淒慘少女當成白雪公主?


畢竟,圍在少女身邊的不是可愛七矮人,而是要她死亡的異教長老。《春之祭》 雖是“演戲”, 但觀眾卻被壓在座椅上,被迫參與並目睹這場血淋淋的獻祭 。


筆者更以為,《春之祭》令人不安的真正原因,除了無法抽離台上的扭曲情境,其實是人們怕心中的虐待狂、暴力面與邪惡感被挑起,但不願承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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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躁混亂的音樂、醜陋不堪的舞步,就會令人恐懼、走向邪惡嗎?

就連2010年的現代人看《春之祭》,都還是會引起反胃情緒。若說亞理斯托德後的一千九百多年都是一面倒提倡“真善美”-從教會到文藝復興、巴哈、貝多芬的《英雄》、《快樂頌》到蕭邦舒曼等提倡和平博愛、四海兄弟與人權浪漫價值,那麼《春之祭》 才算當代少有以”醜陋“探討《德行理論學》的觀點。


也許史特拉文斯基和尼金斯基想表示,好音樂能引起好品行,但暴躁混亂的音樂、醜陋不堪的舞步,不見得會令人恐懼、走向邪惡。 


他們期許世人以成熟包容的心來看待藝術中的壞、醜陋、誘惑,因為這才是真實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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煙消雲散的激情:史特拉文斯基與香奈兒

話雖如此,當誘惑降臨時,史特拉文斯基自己也承受不起考驗。 在2009年電影《香奈兒與她的情人》(Coco Chanel and Igor Stravinsky) ,已婚的他和時尚女王香奈兒,有過一段不可告人的外遇戀情。


這部片的故事取材更勝另一部《香奈兒傳》(Coco before Chanel), 原因是劇情圍繞著兩個自恃獨斷的藝術家,並做了很有意思的對比。


成功熱愛交際的香奈兒,與史特拉文斯基的深刻陰暗南轅北轍,卻大受他的音樂才華著迷,並引誘其發生關係。


乾柴烈火最後並不能使猶豫不決的史特拉文斯基做決定,他始終搖擺於對妻子家庭的愧疚,與情人香奈兒的曖昧戀情。


最後,香奈兒自行斬斷與史特拉文斯基的關係,但卻大方贊助他日後《春之祭》續演巡迴,並為其設計舞劇戲服。


電影配樂之精湛自然不在話下;由《春之祭》的巴松管開場,也以其結束。


筆者認為,百聽不厭的《春之祭》迷人之處正在於這支巴松管:雖知後面將發生一連串毛骨悚然的暴力音樂,但人們還是著魔似的跟著旋律走下去。電影中不斷出現的大地綠草,也令人印象深刻;陽光普照樹林的大地,好似暗喻兩人的大膽激情,可以被春天氣息原諒(或稀釋),導致一切激烈後終究回歸平靜。


片尾的巴松管再度出現時像銜住兩人情緣,自由緩慢卻也過往,最後,在音樂又要爆發前,它飄得煙消雲散。

 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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