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恆的戀人: 你不知道的貝多芬 ( II )

Sherry 謝世嫻

貝多芬與369

講到「反骨」,就不得不提貝多芬三個最經典的交響曲,俗稱「3, 6, 9」的第三號交響曲《英雄》,第六號交響曲《田園》,與第九號交響曲《合唱》。這三首是青出於藍更勝於藍,每個指揮家必需挑戰完勝的曠世巨作。用最精簡的字眼來形容369,就是「出走」、「革新」、「超脫」。這三個階段紛紛推翻之前的當代作品,也能涵蓋其他貝多芬同期作品。


代表「出走」的第三首交響曲,竟然以整個管弦樂團擊出最強烈的兩聲降E大調和絃揭幕,說多反骨,就有多反骨! 

影片來源: Youtube (貝多芬英雄交響曲, 維也納愛樂/伯恩斯坦指揮)


第三號交響曲的初始靈感源自於拿破崙; 當時貝多芬非常崇拜拿破崙,因此為了顯示其氣魄恢弘,與戰場上的光輝榮耀,貝多芬掙脫了舊有曲式形態,採用大膽新穎的技法- 例如:將完全不相干的音樂旋律交疊,藉由二拍子和三拍子的不停轉換,時音樂陷入陌生又不安的韻律中,以金屬樂器展現精緻渾厚的音色,或者以巨大的音量與嘈 雜聲響交錯等。這些創新設計讓第三號交響曲一炮而紅,被當時學者評為音樂史上的最高傑作。

 

關於這首交響曲還有兩段很有意思的插曲: 話說貝多芬原本要以「Bonaparte」題名獻給拿破崙 (Bonaparte 為拿破崙的姓) ,但後來拿破崙透露出統治者的野心,讓貝多芬十分憤怒。據貝多芬朋友Ferdinand Ries憶道:「我跟他說拿破崙已自行稱帝的消息後,他狂吼著:『拿破崙只不過是凡夫俗子,居然為了自己的野心而踐踏人權;他把自己抬升到眾人之上,成了獨夫寡頭!』」最後,貝多芬痛心的把「以Bonaparte為題才創作」的字眼塗掉,改註明「英雄交響曲: 為紀念一位偉大的英雄而寫」,《英雄》交響曲就此誕生。

貝多芬圖10-英雄交響曲.jpg

圖片來源: 網路 Getty Images (塗改過的《英雄》交響曲首頁: 在貝多芬心中,那個偉大的英雄拿破崙已經死去,所以改為『紀念』。)

 

另外值得一提的是,在創作《英雄》之前,貝多芬本來是要自殺的! 30歲後貝多芬飽受日趨嚴重的耳疾之苦,為此遠離塵囂,跑到海里金史塔 (Heligenstadt) 療養。「一個音樂家沒了聽力,是多麼的諷刺!」貝多芬一度閃過輕生的念頭,並且提筆寫下了歷史著名的『海里根史塔特遺言』,在信裡發洩了許多內心煎熬以及 眾人對他的誤解。所幸,貝多芬沒有向命運低頭 (灑花!)。療養了半年後,他決定重返維也納,以最強勁的生命力與熱情,完成了《英雄》。

貝多芬圖11-海利根史塔特遺言.jpg

圖片來源: 網路 (貝多芬『海里根史塔特遺言』手稿)

 

貝多芬解救了自己,也從此用不一樣的視角看世界。此時的他更不在乎世俗眼光,他從傳統曲式中出走,在《英雄》後相繼寫下第四號與第五號交響曲《命運》。

影片來源:Youtube (《命運》交響曲, 維也納愛樂/伯恩斯坦指揮)

 

第五號交響曲最知名的片段,就是四個急促的重音開場,彷彿是貝多芬向命運搏鬥。而更特別的是,在貝多芬的巧妙安排下,「命運」動機無限延續貫穿全曲: 除了在第一樂章被強調 、轉化、變形、隱藏等,在其餘的三個樂章,「命運」也以不同面貌現身, 引出了無懈可擊的完美結構,使聽者感到無比震撼。在此提醒各位: 可千萬別小看這「貫徹」的作曲形式,它的影響橫跨未來兩個世紀,不僅啓發了浪漫派大師如布拉姆斯、布魯克納 、與華格納leitmotif 「引導動機」的思維,甚至連現代電影配樂《星際大戰》都能聽到這種「一小動機發展出宏觀浩瀚的史詩作品」的貝多芬精神。若貝多芬不是音樂天才,他肯定就是外星人了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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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樣完成於1808年夏天,《田園》與《命運》交響曲像是一對擁有互相對照性格的兄弟。如果說貝多芬在《命運》中搏鬥獲勝,那《田園》就是他享受與世無爭的大自然洗禮了。與所有交響曲最大的不同是,《田園》每個樂章均有標題, 而這種帶有畫面意境的標題音樂,是20世紀法國德布西才開始沿用並發展為音樂史上的「印象派」(Impressionism)。簡單而言,貝多芬竟然早了印象派快100年!!

 

從《英雄》到《田園》,貝多芬由「走出」傳統蛻變為「革新」,在1800到1815年,他開始邁向創作顛峰。許多名曲如《悲愴》奏鳴曲、《月光》奏鳴曲、《皇帝》鋼琴協奏曲、 唯一歌劇《費德里奧》等都為貝多芬的中期代表作。


然而,從1815年貝多芬弟弟去世後,貝多芬不僅聽力大幅衰退,為了甥兒Karl的監護權,他還花了5年時間打官司,創作則完全交白卷。後來好不容易奪回監護權,卻沒有教育孩子的經驗而和Karl關係緊張。貝多芬重演歷史,變成了他那嚴厲暴躁的父親,給予Karl極大的壓力與痛苦,最後「ㄅ一ㄤˋ」的一聲,Karl竟然舉槍自殺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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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來源: 網路 Getty Images (貝多芬甥兒Karl肖像)

 

所幸 (不知是槍卡住還是怎樣),Karl沒有因此喪命,但是他為了離開貝多芬而報考軍校最後遠走高飛,造成貝多芬心中最大的痛。身心俱裂的貝多芬 ,其實在1820 年後已完全失聰,他倔強古怪的脾氣,也令朋友一 一離去。晚期的貝多芬,不再追求新穎華貴的音樂,反而進入一個完全自我的內觀世界。

 

身心上的超脫,令貝多芬的音樂達到一個無人觸及的境界- 就連巴哈與莫札特的風格演變,也沒有貝多芬來的戲劇性。他從顛覆傳統到激昂革新,從華美燦爛到遠離塵世,最後昇華至內斂靜謐,這些人生歷練感受,他都寫在永恆的第九號交響曲《合唱》裡。

影片來源: Youtube (貝多芬《合唱》交響曲 ,維也納愛樂/伯恩斯坦指揮)

 

雖說《合唱》被公認為是史上最浩瀚的交響曲,但是《合唱》其實是在說一個人的故事,那就是貝多芬自己。

《合唱》以緩慢安靜的弦樂抖音奏起,雖似旭日東昇,卻更像一個人的誕生。這首超過一個小時的交響曲,不僅把所有的樂器凝聚一塊兒( 包含當時罕見的短笛,低音大提琴與伸縮喇叭),甚至多添了第五樂章,把世上最純淨自然的樂器-「人聲」加進去, 而人類所該有的情感與到道德精神,也在德國詩人席勒(Schiller)的歌詞中表達得淋漓盡致。

影片來源: Youtube (電影《永恆的戀人》Immmortal Beloved)

 

 就像貝多芬傳記電影《永恆的戀人》(Immmortal Beloved)的結尾,我們看到他幼小的身影,化為夜空千萬繁星中的其中一顆,掛在永恆宇宙裡,包容著所有人性的崇高情操、四海兄弟之情、大自然磅礡之美。也是此時,我們才能深刻體會貝多芬的最高期望:是啊! 就算生命有瑕疵,命運是充滿挫折,但是世界還是美麗的! 值得我們永遠的奮鬥下去。


下集預告:

我很醜,但是我很溫柔


雖然貝多芬暴躁剛毅,但大家可能不知道,他內心其實住著一個渴望被愛的靈魂。且看西方音樂史最出名的情書《永恆的愛人》:


我的天使,我的一切,我的另外一個自己…我心中裝滿和你說不完的話。…不論我在那裡,我腦海裡都是你的倩影。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,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…我對你的思念奔向你,有時是快樂的,隨後是悲哀的,問蒼天命運,問它是否還有接受我們願望的一天…永遠無人再能佔有我的心。…為何人們相愛時要分離呢?你的愛使我同時成為最幸福和最苦惱的人…多少熱烈的憧憬,多少滿眶的熱淚…永遠屬於你,永遠屬於我,永遠屬於我們。 -貝多芬

          

文/Sherry  謝世嫻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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